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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 04

他還記得那是幾年來最寒冷的冬天,他幾乎死了一遍,然後又活了過來。妖如果不是經過漫長歲月變化而成,便是歷經極痛苦的遭遇後重生,其中尤以動物靈為多。 如果能夠選擇,又有誰願意化妖呢?成為妖怪之後又得自最弱小的狀態從頭來過,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破事,究竟有誰真正希罕? 隆冬的季節裡他用盡一切力氣,最終還是倒在了被白雪吞沒的樹林裡分不清東西,他們就是那樣殘酷的時節裡相遇的。 「小傢伙,振作點啊,難得哥大發善心把你撿回來,可別死了啊。」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有人在附近說話,緊接著才感覺到本來僵硬冰冷的身體被柔軟而溫暖的什麼裹著,究竟是什麼呢?是食物嗎?他餓了太久,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只好用嘴確認。 「靠!」 包著他的東西隨著這聲罵抖了好大一下,他才發覺自己咬痛人家了。 「還能咬哥又白又美麗的尾巴,看來是活著的啊,天這麼冷,還不快過來吃飯暖暖身子。」 聽見這句話,他總算勉強撐起眼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團雪白的毛,抬起頭往聲音來源望去,才發現在對自己說話的是隻妖狐。他數了數那些團起自己的大毛尾巴,一二三四五……他以為數錯了,由左而右又重新算了一遍,確實有九條尾巴。 在大雪夜裡他的生命總算有了轉折,撿到他的大妖狐自稱葉修,還擅自幫他取了個名字,叫劉皓。那年冬天寒冷的他幾乎無法堅持,如果不是閒著沒事的葉修把他叼回自己的廟裡養大,大概在那場雪停止之前他就要灰飛煙滅了。 他們住的地方據說是村民為葉修立的廟,只是來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就成了廢墟。不過當事人似乎不在意,說是能遮風避雨就夠了,現在拿來養小孩也還算合適。隨著逐漸掌握化型的要領他開始以人類的樣子生活,葉修看他發了一個冬天的抖,主動提議要把自己換下來的冬毛給他做狐裘大衣,他嫌棄那點毛哪裡夠,葉修就說多攢幾個冬天一定能給他。事實上他早知道狐裘大衣不是這麼來的,扒了葉修的皮肯定能成一件上好的氅,可他又哪裡捨得。 後來他學會保暖的術法,自然就不需要葉修的狐裘大衣了,攢了十多年的冬毛塞滿東廂房其中一個房間他卻不捨得丟。葉修每年還換毛,他沒考慮太多就在地下弄了個和東廂一樣大的空間,那年以後葉修換毛有了新的地點,再也不用擔心哪天毛又要擠破窗戶噴滿庭院了。 又過了幾年,葉修說年輕人不能總這麼傻不隆咚的,得出去開開眼界,他便去了,隔三差五回來,地下室的毛量總會多上一些。他曾問過究竟要...

夜行 03

在確定江波濤出現異狀後周澤楷的睡眠質量一直不太好,十二點睡下經常三四點就醒來,輾轉一陣再睡回去才能接著一覺到天量。 開始睡不好的第二天晚上他在近四點時醒了過來,周澤楷下床倒了一杯水來喝,下意識往江波濤的床位看去,被子鋪得倒平整,但裡頭沒有人。 周澤楷愣了下,忙穿著拖鞋往廁所走去。公共空間的燈在下半夜依然是理所當然的大亮,裡頭什麼狀況一目了然,周澤楷見裡頭半個人影也沒有,腦袋是澈底清醒了。 他回寢室立刻給對方打了通電話,通是通了,可問題是沒人接。試了幾遍之後他就放棄了,不知該如何是好之下只能坐在床上枯等,一直到五點也沒有聽見外頭有人走動,還沒等到人,周澤楷就先睏的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八點,他記得九點有課,於是慢吞吞地起身,又慢吞吞地進浴室洗漱。洗完臉的周澤楷總算開機完畢,他想起半夜的事,又去看江波濤的床位,人好端端地躺在被子裡熟睡,像個沒事人似的。 周澤楷湊近了些試圖看出點蛛絲馬跡,但江波濤就像平常一樣睡姿乖的不行,表情特別平靜,於是他又想,會不會是自己睡昏頭,誤把夢境當作現實。 接著連續兩天周澤楷依然在半夜四點前後醒來,江波濤照樣在那之前就不知去向,周澤楷找遍所有他想的到的地方,大半夜的幾乎就要掀了整個男二宿仍舊一無所獲。唯一稱的上進展的是他總算注意到半夜喝過的水杯在醒來後還在原位,裝了卻沒喝完的水足以證明一切確實不是夢境。 原先僵持不下的局面在這之後迎來轉機。當晚周澤楷醒的比過去幾天都早,他按亮手機,上頭顯示凌晨三點零五分。理應安靜的寢室裡從某處傳來細碎的布面摩擦聲,周澤楷一個激靈立刻清醒,凝神細聽,聲音果然是從江波濤的位置傳來的。大約過了五分鐘,他看到門被輕輕打開,走廊的日光燈自門縫照進房裡,也讓周澤楷看清好友的表情,江波濤換了一身簡單的短袖長褲,面無表情出了門。 見機不可失,周澤楷立刻跳下床,穿上運動鞋就悄悄跟了上去。直覺告訴他想弄清楚對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這是必須採取的行動。 江波濤不知從哪裡弄來一輛魯寧車,看模樣似乎騎得得心應手,看了眼他離開的方向和速度,別無他法只能去取SUV。車開出校園時他深怕跟丟人,所幸那輛魯寧還在原先的那條路上直線前進,周澤楷總算安心,調整了速度遠遠跟在後頭。 江波濤的目的地實在不知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出乎意料,周澤楷見他將車停妥在廟門外的桃花樹下又走了進去,這才把車停...

【周澤楷中心】再見了,小周。 05

伍 ‧ 再見了小周 根據喻文州的說法,在最早以前夏至節一共十五天,上時三天,二時五天,末時七天。不過現在早已不那麼講究,人類社會就不用說了,妖怪們重視的不是夏至而是祭祀,每一百年迎來的雖然稱為夏至節,其實也不完全算是了,比較能看出一點過往痕跡的還屬飲食。 夏令飲食有三鮮,莧菜、蠶豆、杏仁為地上三鮮,櫻桃、梅子、香椿屬樹上三鮮,海絲、鮒魚和鹹鴨蛋則為水中三鮮。另外還有「立夏日,吃補食」的說法,豌豆糕、紅棗燒雞蛋等都是補品的一種。桃花村的民風隨興,唯獨對吃的講究,或許是基於這個原因才特別保留下夏令飲食的傳統,在祭儀後村裡最寬敞的大道上擺了一長條的桌子,上頭全是夏令吃食,全村的人或坐或站甚至就乾脆躺臥在半空中享用菜餚,看上去頗有幾分廟會慶典的架式。 周澤楷終究是初來乍到的人,舀了一碗豌豆糕 註 11 就坐到一邊緩慢進食。王杰希張望了好一陣才在大桃樹下找到他,放了一大碗麵 註 12 在他腳邊後也跟著盤膝而坐。 「如何?」王杰希喝了一口雙花茶 註 13 ,問。 這個問題似曾相識,周澤楷嚥下嘴裡的食物才訥訥吐出好吃的評語,提問者聞言笑了笑,樹蔭下的空間頓時又安靜下來。好半晌王杰希才又重新開口,說的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活了這麼久,現在想想還挺羨慕普通人的。」 周澤楷轉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說,忘掉一個人或一件事,和想通一個道理,那個要難上一些?」夏風習習,王杰希半長的髮絲被吹飛,他便瞇著眼,說話時嘴邊還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看上去就像安穩睡著似的。 「道理,所以教授讓我過來。」 王杰希還是笑,卻搖了搖頭。 「對我們來說那是時間可以克服的事情,但是漫長的時間卻讓我們必須惦記著一些人事物很久很久。」他又沉默了一下,「你夏至之後走吧?到時再幫你準備一些豌豆糕吧。」 說完話便站起身子緩緩地往夕陽的方向走去。 周澤楷在暑假的最後終於得償所願,當他背著自己那只背包站在村口時終於能用自己的雙眼看間村民的全貌,化形的沒化形的,狐狸尾巴豹耳朵,全都在他眼前展現。他正對自己這兩三個月的努力感到滿意,就看見一尾閃著陽光的銀藍色大魚從他肩膀處游開,於此同時方銳咦了一聲。 「我說呢怎麼好像缺了誰,江波濤你這陣子到哪去了?」 一名年輕男子眨眼間出現在眾人眼前,他笑盈盈的,看上去和喻文州還有幾分相似,只是眼裡沒有那人的老辣。 ...

【周澤楷中心】再見了,小周。 04

肆‧紅日輪 夏至節如今成為妖怪的節日,周澤楷幫不上忙,黃少天就拉著他在自家的棚子下聊天,看其他人忙進忙出,頂著一片火紅的天空。 「你不用嗎?」周 澤楷吃了一顆剛摘下來的小紅番茄。 黃少天搖搖頭,說他夏至後就要走了,小夥子又問他要去哪,他說旅行。 「你看這些傢伙,」他畫了圓,將一些忙碌的村民圈起,「這裡的村民才不只這些,有些我還不一定說過話, 過人來來去去的,每次夏至節看見的都不一樣,去旅行的通常不會回來,王杰希也不是一直都在的。」 像是想起什麼,黃少天沉默了好一陣子,在吃到一顆過熟的番茄時才重新開口。 「說起來,夏至節還是你們人類搞出來的,現在卻一個也不記得了,嘖嘖嘖。」他喝了口水想沖掉嘴裡噁心的味道,「太健忘了,幾年幾十年就能把一個人或一件事忘記,忘掉土地山林向科技和資本主義看齊,無情啊!」 黃少天說的其實沒錯,所以即使是生為人類的周澤楷也無從反駁起,只能有點苦悶地想是不是自己在將來也會忘記曾經在這裡見過的人事物。 艷紅的夕照讓整座村子看起來妖冶異常,周澤楷在晚飯時忍不住向王杰希提問,對方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颱風要來了啊,學校沒教過嗎?」 周澤楷啊了一聲。待在這樣的地方久了,不知不覺就染上見到什麼不對都覺得其中有古怪的惡習,明明都是科學時代的大學生了,竟顯得像個蒙昧無知的小鬼頭。他慚愧地低下頭安靜扒飯,沒好意思再說什麼。 王杰希見他這樣有些好笑,也猜到他是思路一時間沒轉過來,便告訴他無論如何儀式都會如期舉行,不需要擔心。 果然隔天風雨就到了,周澤楷醒得特別早,被雨聲吵的。想起這天就是夏至節祭拜的日子,他便乾脆起床了,打算看看這樣的天氣裡桃花村的妖怪們打算怎麼應對。 然而一走到前堂他就傻了,在屋子裡沒什麼感覺,到大門口才發現外頭的風雨大的嚇人。 這是要怎麼祭山? 「你醒了。」王杰希坐在一邊喝粥,看見他只淡淡打了聲招呼。 「呃、天氣……」呆了一陣他才也給自己舀了一碗粥,接著在王杰希對面坐下。 「沒事,法術就能搞定,你看房子不也好好的嗎?」 聞言他掃了門窗屋頂一圈,確實是滴水不進,也沒有要被強風吹飛的跡象。 「萬物有序,生死有命。」剛好吃空碗裡的食物,王杰希放下碗筷平靜地開口,「我們可以施術保全房屋,但最忌諱改變天氣,違逆自然終會招致反噬。」 他那雙大小眼定定看...

【周澤楷中心】再見了,小周。 03

参‧夏至節  桃花村從沒想過要隱藏自己的存在,村口的桃樹是最好的證明,大大方方宣告著住在此地的皆是非人,施展幻術遮掩人類所不知道的東西也不過是擔心旅者會瘋癲或發狂罷了。 那時周澤楷到河邊洗衣服,剛好遇到在曬太陽的張佳樂,他閒著沒事就和這個人類小夥子說起村子的事,這些年來來去去多少過客,有人像王杰希一樣留下,當然也就有住民離開。 「我們這兒其實挺好客,就是有個大前提,」張佳樂將手臂枕在腦袋下,閉著眼睛說話的樣子相當懶散,「想入山得通過幾道法術的考驗,太多誤闖的人再好客也嫌煩。」 周澤楷回憶上山的路程,他並沒有自己遇上什麼困難的印象,於是歪著頭露出困惑的樣子。張佳樂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個翻身側躺起來,上下打量了下正在洗衣服的人。 「這就是為什麼你進村子時我們覺得古怪的原因。」他頓了下,「還在想你有點高深莫測,不過你沒有識破王杰希的幻術,或許只是運比較好的人類吧。」 這時周澤楷才曉得整個村原來都籠罩在王杰希的法術下,他又再次對自己拜師的人的能力感到無比訝異。 □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句話不時出現在他腦中。周澤楷一邊和王杰希學習中醫知識,偶爾會想想自己要在這裡待上多久才有可能稍微進步一些,他已經忘了來這裡的目的,心裡想的全是至少做到 仰賴村民顯形就能看見他們。 時間進入七月中旬,周澤楷總覺得村裡的人越來越多了,走在路上不時能感受到身旁傳來無形壓力,他知道那表示有妖怪在,基於禮貌他通常會向壓力來源打聲招呼,接著就能看見原先空無一物的地方憑空出現面帶驚色的人和他搭話。 先前王杰希提過的林敬言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與周澤楷相認的。是的,相認。 「林助教。」剛吃完早飯的周澤楷向林敬言打了個招呼。 看著對方在院子裡逗 鵸鵌 註 7 玩,他還是有些難以相信自己學校的另一位教職員也是不知活過多少歲月的大妖怪。 「早,小周。」在學校化名林誠的林敬言朝他揮了下手,臉上的溫和笑容 在系辦為學生解決疑難雜症時並無二致。 「葉修今年不回來。」兩人間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便被打破,周澤楷以為對方在和自己說話,正猶豫要說點什麼,後面傳來的回應立刻讓他知道自己錯了。 「知道了。」王杰希不知何時也走進院子裡,正一邊答話一邊摘薄荷葉。 「這次回來的人不多。」 「他們應該回來的。」 「是嗎?」林敬言漫不經...

花季未了(下)

唐昊的說法經由孫翔轉達給江波濤時周澤楷剛好在場,江波濤點開 QQ 提示順勢將孫翔的回覆給念了一遍,周澤楷嗯了一聲似乎並不意外聽見這樣的答案。 「小周,你早知道了?」江波濤有些奇怪地問。 「嗯。」 「那你怎麼不早說呢?」江波濤苦笑。 「沒問。」周澤楷也笑了。 說我沒問你……江波濤心說我當初不是問大家有沒有線索來著麼!怎麼叫沒問你了?不過他其實也 怎麼在意這事,聳聳肩打算立刻回覆賀銘,一邊就隨口問了句。 「所以劉皓前輩究竟去哪啦?」 「瑞士。」 「原來是去旅行啊。」 「嗯……不算。」 「移民?」江波濤原先飛快打字的手停下來了,他抬起頭看周澤楷,臉上滿是不解。 周澤楷還是搖頭,但只說了「不用」兩個字,卻不肯再透漏更多細節了。江波濤看得出對方是知道發生什麼事的,但內情似乎不便讓外人知曉,直到這時他才覺得整件事有點古怪。 他想了想,最後決定把從唐昊和周澤楷口中得到的資訊都告訴賀銘,至於找不找得到人就全憑他的本事了。 ■ 賀銘沒有想到尋找劉皓居然變成一件頗具難度的事,本來只是出於好奇心的一問,問遍可能會知道的人後得到的卻是意義不明的線索:瑞士、非觀光、周澤楷的「不用」。 其中最令他感到頭痛的就是周澤楷的那句話。不用?到底是指什麼不用?江波濤沒有解釋顯然是沒問出這兩個字的真義,賀銘也就沒有追問,可問題是他更 瞭解周澤楷的思考脈絡,要猜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 倘若直接倒推回去,那麼整句話會變成「不用移民」,看上去並沒有明顯的語法錯誤。不用移民,再加上瑞士以及非觀光兩條線索,似乎可以解釋成:劉皓去瑞士並非去旅遊而是要做某件事,而想達成這件事並不需要瑞士的公民資格? 賀銘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打開瀏覽器搜尋瑞士特色,在某個百科網站的瑞士條目下仔細看起了所有子分類的標題,一一剔除旅遊相關的項目後有一個條目吸引了他的注意。 瑞士安樂死議題。 賀銘接觸過許多諮商的人,安樂死的話題難免提起,也多少和他所學相關,此刻看到很難不多在上頭停留幾秒,接著他記起最初想到劉皓的原委。 「憂鬱症和躁鬱症不正是常和安樂死話題做連結的病症麼!」他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隨即又否定自己。「不對啊,誰說他就是去安樂死的,職業病真是……」 嘴上雖然這麼說,賀銘卻越來越沒底氣,他一想到周澤楷話裡劉皓似...

【賀+皓】課間交流

榮耀影視學院設定。 - 賀銘修了一堂對他而言有些無聊的課,學期初他去聽過兩堂,都是教授在講歷史故事,聽著聽著,不到一堂課他就哈欠連連。他對史料中流傳下來不知是真是假的故事沒有興趣,聽兩小時的講古實在太過煎熬。百無聊賴間睡意漸濃,然而他為數不多的個人原則卻在此時警鈴大作,他並不喜歡在課堂上睡覺,做什麼事都好,就是不要睡覺,於是他只好拿出大三學長布置的燈光配置題本做了起來。 之後他就連缺了兩次課,第二次翹課去拍片的那週,他在系館外的騎樓巧遇同樣修了那門課的劉皓,對方本來朝他一點頭當作打過招呼就要走,結果踩出兩步又回頭叫住他。劉皓比賀銘要大一個年級,兩人私底下沒什麼交情,唯一交集是系上的男籃隊,所以此時被突然攔住賀銘頗有些莫名其妙。 結果劉皓只是想起他們修了同一堂課,才又回來轉告他下週課堂上要畫圖。 「畫圖?」賀銘這下徹底懵了。 劉皓見他一臉茫然就想他肯定是除了缺課外還上課神遊,他耐著性子解釋那堂被誤以為是講古大會的課其實有單元之分,每講完一個單元就要針對其中一個課堂說過的故事進行圖像創作,作品算平時成績,僅限當週上課繳交,逾期不候。 隔週賀銘乖乖去畫了圖,沒想到這次他又搞錯了,以為是畫圖課,結果居然還得和鄰座的人交流作品。他看著手上潦草的鉛筆畫,又瞄了眼隔壁漂亮妹子的工筆畫,想死的心都有了。 到台前繳交創作時他和劉皓碰個正著,劉皓好奇想看他都畫了些什麼,賀銘死活不讓看,交流後他的心理陰影簡直大到能覆蓋整座校園。 之後賀銘又缺了好幾次課,劉皓秉著敦親睦鄰的想法仍舊好心提醒了他又要畫圖了。上課前一天晚上劉皓剛洗完澡回來就收到來自賀銘的私信,他滿頭疑問地點開通知,看到對方問自己明天會不會去上課。 『會,怎麼?』他仍舊一頭霧水地回覆,心想難道這貨又要缺課,現在要求代打不成? 『能坐你旁邊麼?』那邊很快又來了訊息,劉皓茫然了一下,腦子好容易才轉了過來。敢情是前次畫圖交流太失敗,這次想避開跟不認識的人說話的機會? 想到這裡劉皓不禁有些好笑,便隨手敲下了「可以」二字。 見到回覆,那頭賀銘小小歡呼了聲,又發了個兔子歡呼的gif過去便關了視窗。 隔天一早劉皓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

【林樂】It must be L.O.V.E 200 percent, sure of that.

張佳樂忽然明白什麼是一見鍾情,在凌晨一點半的便利店裡,他對命運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一共是十五元,需要袋子嗎?」戴著銀色細框眼鏡的斯文男子問,男中音在張佳樂心裡揮出一記全壘打。 「呃、不用。」 「收您二十元,找您五元。」 「謝謝。」 張佳樂本想就這樣回住處,但他本來就是盯著畫布半天沒想法才出門散心的,即使是買完夜宵的現在他依然半點靈感也無,索性在店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張佳樂是G大美術系的學生,習慣晚上工作,因此大半夜出門覓食也成為他生活的一環,和住處附近便利店的店員雖然並不認識倒也相互看得眼熟,沒想到他才從老家收假回來就換了店員,大半夜的說個話也臉熱,實在莫名其妙。   一個星期張佳樂約莫會在凌晨光臨便利店四次,時間不怎麼固定,但大抵都在十二點到兩點間。他是個精明但運氣不怎麼樣的人,所以一旦逮到機會便更加珍惜,這週他在半夜光臨超商五次,每次都選擇坐在店裡慢悠悠地吃東西喝飲料,目的當然是觀察這位新來的店員。斯文帥哥,目測研究生。 每次都只吃東西偷眼觀察人也不是個事,張佳樂後來想起他的專業,於是出門帶上了自己的速寫簿,嘴裡嚼著飯糰邊記下店員忙著整理、補貨、結帳的身影。 他必須說,這個看上去老實的帥哥實際上也沒有表面看起來的書呆,大夜班客人總是少的可憐,大概是張佳樂太常光顧,以至於只有他在的時候店員也直接當成沒客人在座位區休息了,在他觀察活動進行到第二週時對方主動找他說話了。 「你都這個時間來耶,剛下班嗎?」帥店員在與張佳樂隔了一張椅子的地方坐下了,禮貌的距離,溫和的笑容。張佳樂有點想撞玻璃門,但他還記得把手上的速寫闔上,並大膽地看著對方的臉,小心偷瞄人家的名牌。 林敬言。 「真適合。」他想著這名字真適合這人,沒想不小心話就脫口而出。 「什麼?」林敬言錯愕了一下。 「噢,我說,這時間真適合出來散步。」看你之類的。 「這麼晚啊?」 「人少才好,多清靜啊,也好找靈感。」張佳樂翻了幾頁便利店的速寫給他看,一半是展現自己的才華,一半是暗示。 「G大美術系?」林敬言看上去沒有接收到他的提示,倒是猜對了他的身分。 「是啊,作業不知道要畫什麼就出門走走唄。」 「真巧,我也是G大的,不過是理工男。」林敬言指了指自己的眼鏡,似乎是用刻板印象在揶揄自己。 「這樣你還上夜班啊?」張佳樂沒想到對方年紀和自己差不多,聞言不禁有些訝異。 「夜間部無壓力。」林敬言笑了笑。 ...

【江皓】極光雪

    1     劉皓退役的那年冬天去了挪威的隆雅市,那是一個在挪威地圖外、得找來北極地圖才能找到的地方,在挪威的離島上,北極熊比人還多。     隆雅不偏僻,劉皓轉搭的國內線是客滿的,他從領隊那裡得知絕大多數乘客的目的都和自己一樣,不為別的,就想看一眼極光。     他來挪威是跟著一個旅行團的,十多個旅客和一個領隊,年齡不一職業各異,唯一相同之處只是都花得起這筆錢。     劉皓打拼了近十年自然花得起,他一直都花得起,只是從未有時間花,他甚至沒有心思去想旅遊,從他的職業生涯開始,汲汲營營的前半段時光和認認真真的後半段時光,戰隊和榮耀的一切佔滿他腦子裡每一個角落,在這數千個日子裡他揮霍過的最大把銀子是置辦了一套不在家鄉的住處,和一輛算不上頂級的進口車。     來隆雅是他第一次出國,第一次放鬆。習慣事事安排妥當的他總算可以將所有繁雜瑣碎的項目交給別人,自己只管收拾好行李跟著走,該添衣服就添,當吃就吃,該睡便睡。         2     劉皓覺得他們的行程還是挺奇葩的,到挪威的邊疆城鎮裡吃壽司,說出去大概沒有人會信,然而天色全黑的此刻他千真萬確的坐在市中心商場的小店裡,東方面孔的服務員送上蔥鮪蓋飯,他猜對方是日本人,彆彆扭扭試著說了一句日語的謝謝,換來女孩子燦爛一笑,也客客氣氣向他說謝謝。     劉皓端起筷子吃了一口,覺得這就是地道的日本口味了,廚房裡忙碌的對話也是地道的口音,如果不是玻璃外的商場走道來來去去都是老外,他可能會以為自己其實買了去日本的機票。     就是做生意也不必這麼折騰吧?他想起外頭滿眼的雪和難以忍受的低溫,覺得這家店的老闆吃飽沒事幹,大老遠跑到世界的邊陲賣家鄉味究竟圖的什麼。     大概是天氣凍的,劉皓動筷的速度慢的不行,他近似放空地吃著,全然沒注意到有人朝他走來,一直到好聽的男中音在他耳邊以英文詢問邊上位置是否有人,他才如夢初醒般地轉頭,並在找出堪用的英文辭彙前愣住。     「你怎麼在這裡!」     來人同樣愣了一下,接著行雲流...

全職段子集中

斷斷續續在朋友和自己的噗上寫了一些段子,集中整理一下。

煙 試閱

劉皓其實很習慣菸味了,葉修在嘉世的時候老抽菸,那揮之不去的味道幾乎從他進塔到對方離開為止盈滿記憶,差別只在於最初他還能看見煙從葉修嘴邊蜿蜒而升,那時候的菸有夢想的味道,很美好。後來煙開始將他的隊長包圍,徹底阻隔了視線,劉皓什麼都看不見了,他甚至聽不見煙霧那頭傳來的聲音。於是那如夢似幻的味道也變得可恨了起來,他既離不開,卻也得不到滿足。 聯盟發展到後來和外頭一樣多是禁菸的,他走在路上或經過一些大樓的吸菸室,玻璃門開闔時和不嚴密的門縫會竄出一些菸味,其實大多不難聞。很多女人不待見抽菸這檔事,避之唯恐不及,劉皓見多了這種人,他常看到行人加快速度遠離路邊抽煙的人,但那向來都不是會在他身上出現的事。他不是一個會皺著眉恨不得拍開那點火光的人,所以總是用看上去不至使人奇怪的最慢步伐走過,即使是唯一一款會讓他感到噁心的味道,他還是會用他所能達到的最慢的速度行經。 除了葉修以外的任何人的菸都得以稍稍安撫他的心緒,他如此以為。事實是,他是一條成癮的毒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當一個叼著菸的男人從公寓旁的巷子走出來擋在他的面前時,他第一個反應不是去看對方是誰,而是辨認著這股味道是便利店架上第幾排的哪一號菸,等他想好了才意識到應該去看這個不速之客究竟長什麼樣。 「冷。」 這是周澤楷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或者該說是一個字。 讓他主動提起話頭是很不容易的,但相較於他嘴裡的菸,這又顯得不那樣特別了。 「你怎麼來了?」 劉皓退役後沒有和任何人來往,在塔公佈消息前便人間蒸發。這是他時隔三年再見到曾經共事過的人,但一點沒有久別重逢的感動。 周澤楷沒有說話,只是拿下菸捻熄在一個純黑的熄菸盒裡,動作間劉皓注意到有亮光從金屬的盒上一閃而逝。 「……上樓吧。」 這棟屋齡超過二十年的公寓外觀和內部都與現在的城市格格不入,南方的建築風格被陳舊地保留了下來,鮮紅的樓梯扶手已經褪色,呈現豬肝色的塑料上有粉刷時低落的白漆和一層灰,白牆上貼滿了各式小廣告,紙全都泛黃,倖免於商業荼毒的部分有些也斑駁的裸露出裡頭的水泥。原先預留給配電盤的地方不知為何最後成為一個不明所以的空洞,一些電線線頭在裡頭垂掛,卡著塵土的洞裡留有不明所以的物品。 劉皓在四樓的一扇藍色鐵門前停下腳步,掏出一串鑰匙開了鐵門,接著又換了另一把打開裡頭的木門,周澤楷看見剩下的那一把鑰匙上頭印有進口車廠的標誌。...

夜行 02

「我發現了個東西。」 江波濤帶著幾個人穿過大殿回到他們走散的走廊,往他們沒去到的深處走去。他推開一扇門,激起一片塵埃,杜明和呂泊遠就跟在他身後,首當其衝迎上那些歷史堆積物,又是噴嚏又是咳嗽的。江波濤恍若未覺,跨過門檻逕直走了進去。 周澤楷把手電筒的光源散開一些,一下照出空間的大致樣貌。那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牆上有幾幅掛軸,小桌上堆著幾落書。 乍一看無法立刻分辨房間最初的用途,他只好去看江波濤,正好對上對方的視線,江波濤微微瞇起眼,像是在笑,但眼裡閃爍的光晦暗不明。 周澤楷深深皺起眉。 「你們瞧這畫。」江波濤說起了他的發現。 一群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畫軸上描繪的是極其詭異的場景,一群著古裝的人圍著一隻巨大的白狐作跪拜狀,按理來說應該無法辨別那隻背對人群的動物究竟是什麼,但那靈動的九條白色尾巴已經說明一切。 九尾狐,這是狐仙廟。 「太大了。」周澤楷率先反應過來,開口就直指詭異之處。 「確實,狐仙廟沒道理這麼大。」方明華點點頭。 江波濤沒有回答他們的疑問,反而說起了畫上沒有記載的事。 「相傳某個山村附近有九尾妖狐出沒……」 相傳某個山村附近有九尾妖狐出沒,村民與世隔絕,不知此物蠱惑人心的可怕,大妖偶然救起一位在山間迷路的婦女,將其送返時被村民大大感謝了一番。妖狐向來獨來獨往,被纏得煩了就顯出自己的尾巴想嚇退這些人,沒想無知村人驚呼著跪下,嘴裡不停喊著「大仙」。他們為妖狐立廟又獻上鮮果魚肉,大妖拿人手短便護著這一方土地。 四季流轉,道路開進了這個小村,鄰近城市發展起來,年輕人一個個外出打拼,小孩長起來的跟著走了,老人走不動過了幾年也都走了,廟便廢了。 短短的故事說完後是一片沉默,半晌杜明才猶豫地下了一個結論。 「看來妖狐也有好人。」 「當然,人就有分好壞。」江波濤理所當然地肯定了下這句話。 方明華嘆口氣,說很多農村都有人口外流的問題,並非只此一家,都市化本來就是這樣有捨有得的事。稍作停頓,他話鋒一轉,問了另一個問題。 「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這些?」 周澤楷的眼神變得鋒利,這也是他想問的。他望著江波濤,等待這個問題的回應。 「聽人說的啊,來之前你們都沒打聽過?」江波濤眨眨眼,顯得特別無辜。 「呃……」方明華尷尬地看了眼周澤楷,果然連自家社長也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這種活動他們裡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