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鶯】你不可質疑的鶯丸大人 01

　　

　　#大學AU

　　

　　大學新生入學典禮一結束古備前鶯丸便悄悄脫離班級隊伍，正值社團招攬新社員的時間，校園裡充滿到處走動的人和笑鬧聲，要找到一個能夠坐下來靜靜喝茶的地方著實需要費點功夫。

　　從最靠近禮堂的地方開始，他緩緩走過一棟又一棟的校舍，最後在社團大樓第三層的走廊上停下腳步，一間門牌上寫著「古物研究會」的教室在一片嘈雜中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鶯丸伸手在門上意思性敲了兩下便壓下門把往內推開，一股混雜著灰塵與奇妙味道的空氣瞬間朝門口撲來。他瞇著眼睛摀住口鼻咳了幾聲後定睛一看，裡頭果然如他所料空無一人。

　　「這可真是……」

　　在社團博覽會這種大夥忙得團團轉的時刻僻靜之處總格外引人注意，但是這間顯然已被閒置許久的活動室就這樣旁若無人地杵在成排忙碌的教室中間，左右來往的人多不勝數，竟然也沒有一個對此感到奇怪。

　　鶯丸又仔細看了看這個地方，最後終於往前踏一步，踩在類似門檻的地方，微微一躬身。

　　「打擾了。」

　　〈壱〉

　　「不知道三日月有沒有帶傘出門。」

　　這個下午不知第幾次捧起茶杯的鶯丸忽然開口，讓正在滑手機的鶴丸抬起頭不解地看他。

　　「整個禮拜都是超過三十度的大晴天耶？不可能會帶吧。」語畢他看了眼窗外。

　　這棟社團大樓地處校舍邊陲，走廊一側朝向校內，教室另一頭的對外窗之外就是停車場，坐在位處三樓的社團活動室裡往外望去入眼只有藍天白雲，除非特意走到窗邊，否則其他校舍、植物或遠處的天際線，無論哪個都是看不見的。

　　「他今天會遇到不錯的對象。」鶯丸沒有接話，兀自說起另一件事。

　　「喔，這麼說起來，他們店裡今天要面試新人。」鶴丸想起稍早三日月要離開時提起的事，鶯丸今天的課比較晚，正好錯過了兩人的閒談。

　　「不過對員工出手不太妙吧，而且『對象』這個詞從你嘴裡講出來好怪。」

　　「會嗎？」鶯丸偏頭望著他，又重複了一次那個詞。「對象。」

　　鶯丸是個奇妙的人。

　　五条鶴丸在古典文學的教室外等到他要找的人已經是開學的一個月後，此間他經常趁沒課時在校園裡到處閒逛，偶然聽見文學院有個人和自己一樣擁有既古典又奇妙的名字，便在想辦法打聽到對方的消息後直接找上門。

　　「古備前鶯丸？」

　　他伸手攔在正要走出教室的一名男子面前，對方有一頭淺綠色蓬鬆捲翹的短髮，原先稍稍低著的頭因為他的呼喚而抬起，淺色的厚瀏海跟著晃了下，露出底下明亮的眼睛。

　　「我是五条鶴丸，法學院的。」

　　「有事？」

　　「可以交個朋友嗎？」

　　鶯丸沒有回答他，既沒有露出驚訝或是厭惡的表情，甚至不像在思考，就彷彿從未自他口中聽見任何話語，在短暫的停頓後逕自轉身往樓梯走去。

　　鶴丸從沒遇過這麼奇怪的人，他心想就算自己大叫恐怕也無法讓對方停下腳步，於是乾脆邁步跟了上去。

　　維持著一到兩步的距離跟在對方身後，他一面觀察著這個人，一面隨意猜測他們將通往何處。按照這種奇怪的展開，鶴丸覺得前方等著自己的大概不是什麼正常的地點，然而鶯丸只是一路往社團大樓而去，普通地走進建築，普通地上了樓，普通地掏出鑰匙打開一間教室走了進去。如果不是多看了幾眼那扇被一年級新生打開的門，鶴丸差點就要天真地以為自己錯怪對方是奇怪的人了。

　　五条鶴丸是一個對日常充滿好奇心的人，在入學典禮當天的社團博覽會結束後他曾到學校的系統裡確認現有的社團和同好會有哪些，裡頭可沒有一個和門上的牌子一樣叫作「古物研究會」的。也許有些神秘社團居無定所沒有登記在案，但社團大樓空間有限，想要在這棟大樓裡獲得專屬的社團活動室勢必得經過申請核可與登記，這個研究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在這裡有一席之地實在是一件相當奇怪的事。

　　「請進。」

　　注意到他愣在門口，鶯丸開口招呼了一句，這時鶴丸才發現對方已經放下背包，正用著不知從哪裡取出的茶具開始泡茶。

　　「打擾了。」他搔了搔頭，往活動室中間的桌子走去。「古物研究會？」

　　鶯丸往兩個杯子裡斟滿茶水，其中一杯向自己的對座推去，在抬頭望過來時白皙纖長的手指順勢按了一下桌邊示意來訪者入座。

　　「只是在喝茶喔，不是說要交朋友嗎，這位……鳥類的朋友？」

　　「是鶴丸。」

　　一面隨口糾正奇怪的稱呼，鶴丸不禁在心裡苦笑，向來都是他讓別人感到驚訝，沒想到這個一時興起找上的對象似乎完全不吃自己那套，雖然交朋友這件事看來是沒什麼問題了，但老是接收驚喜總感覺有點微妙啊。

　　從善如流喝了一口茶，他順著前面的話題展開朋友間的閒聊。

　　「結果到底有沒有研究會？」

　　「你還真執著這個。」鶯丸笑了起來。「以前有吧，現在沒有。」

　　「所以只是你佔領起來而已啊。」他恍然大悟。

　　「只是借用而已。」

　　「實際看來也沒什麼區別吧，學校找過來的話會被驅趕喔？」

　　「不會發生那種事的。」

　　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鶴丸直起身子打量四周，除了他們所在的這套桌椅之外活動室裡還有幾個靠牆擺放的架子和鐵櫃，各放了不少東西。如果按對方所說這裡純粹用來泡茶，那麼這些大概就是古物研究會留下來的東西了。如同研究會的名字所言，物件看上去都有些年代，但顯然經過整理，上面並沒有蒙塵。既然這些東西從不知何時開始就一直被閒置在這裡，或許真的不會被清出去吧？

　　「這些都是你清理的嗎？」並不認為校方會好心到請清潔人員來清掃這間活動室，鶴丸隨口問道。

　　「嗯，畢竟佔用人家的地方嘛。」

　　這不曉得該評價為有禮還是無禮的作風讓鶴丸一時間無法做出回應，但不可否認的是，在與古備前鶯丸相處的這件事上他確實感到十分愉快，畢竟很難得會遇到如此有意思的人，於是他在心裡將這次的行動評價為大成功。

　　鶯丸是個奇怪的人。

　　這是鶴丸最初對他做出的評價，然而隨著認識逐漸加深，他認為將之更正為奇妙會更加貼切。

　　如同直指三日月今天會遇到好對象這般，鶯丸不時會冒出一些近似於預言的話，毫無徵兆的，在任何談話間、無論地點，無視相關與否，和神說要有光便有了光一樣，強行介入任何場合，並且截至目前為止沒有失準過。

　　那大概是一種才能，鶴丸在心裡這麼想。

　　為了搞清楚那究竟是預知或純粹的強運他提議所有人一起買彩券。所有人指的是這兩年多以來陸陸續續加入喝茶同好會（沒有登記）的全部成員，於是包含三日月、小狐丸以及獅子王，一共五個人全被拖下水了。

　　由於時間不對，沒辦法以不是全贏就是全輸的年末JUMBO彩券一較高下，鶴丸於是找來五張LOTO6的投注單拍在桌上，逼迫當時正在分食章魚燒的其他四人立刻填好。

　　「為什麼是LOTO6啊？要買的話買7不是比較好嗎？」獅子王轉動筆桿思索該選哪幾個號碼時這麼發問。

　　聞言他忍不住搖了搖手指，露出一副「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

　　「畢竟是要做實驗，當然是數字越多越好。」

　　越多選擇就代表中大獎的機率越低，如果那真的是萬中選一的才能，肯定能突破這點關卡的。

　　「不是年底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小狐丸放下原子筆時開口。「如果是JUMBO我怕結果太嚇人。」

　　鶯丸會中獎這點基本上已經被當作默認的事實，按照這個設定去想，買普通的彩券還有可能只拿個五、六等獎就算了事，要是換做一中就是幾億元起跳的年末JUMBO彩券……小狐丸打了個冷顫，完全不敢去想一個大學生戶頭裡有九位數存款會是什麼狀況，而且對象還是鶯丸，有錢跟沒錢對他來說根本全無所謂，還不如把那些錢讓給真正有需要又受到眷顧的人去得吧。

　　想到這裡，他才發現身旁有兩個人正以期待的目光看著自己。

　　「幹嘛？」

　　小狐丸注意到屬於三日月和鶯丸的那兩張投注單還在原本的位置上，於是立刻反應過來這兩人此時的眼神代表什麼意思。

　　「自己寫。」

　　「電腦選號。」三日月這麼說。

　　「很簡單的。」鶯丸接著說服。

　　「很簡單就自己寫啊！」

　　六月天，梅雨尚未降下，但高溫已經先一步席捲而來，整個城市因氣候變遷的酷暑而躁動。

　　喝茶同好會的活動室裡此時只有鶯鶴兩人，稍早針對三日月的良緣進行過一番沒什麼營養的討論後他們便各自喝起了茶。最近鶯丸熱衷的加賀棒茶很對鶴丸的喜好，相較於普通焙茶更為濃厚的烘焙香味對於安神有不錯的效用，並且口感溫順，即使是夏天也能輕鬆入口，在杯子一空就會立刻被重新斟滿的情況下他通常能夠一連喝上三杯。

　　就在鶴丸放下陶杯而對面的人要重新添加茶水之際，他忽然伸出手抓住對方的手腕。

　　鶯丸不解地看著他。

　　「今天星期五對吧？」

　　「嗯……」鶯丸陷入了思考。

　　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蠢話，於是鶴丸不顧對方還在努力回想今天究竟是星期幾，自問自答完直接推進話題。

　　「沒錯，今天就是星期五，所以LOTO6的中獎號碼已經開了！」

　　「原來今天是星期五啊。」鶯丸恍然大悟。

　　「全部的彩券都在這。」晃了晃不知何時拿在手裡的五張紙片，鶴丸的興奮之情在臉上表露無遺。「等獅子王把小狐拖過來就來對獎吧，順帶一提我已經取得三日月的官方授權了，他的那張也由這邊一起開出。」

　　獅子王拖著小狐丸趕到活動室是大約十五分鐘後的事，相較於獅子王一臉著急，後頭小狐丸的表情則是滿臉的不情願與無奈，如果不是被拉著前進他大概會用最慢吞吞的步伐走來。用小指頭想也知道鶴丸的急Call絕對不是什麼正經事，這種傢伙能讓他等多久就讓他等多久。

　　「發生什麼事了！」獅子王開門的瞬間立刻關切地問道。

　　小狐丸拉開椅子坐下，用手撐起下巴後懶洋洋地開口。「說吧，又是什麼無聊事。」

　　「LOTO6！」鶴丸重新亮出那幾張紙片。

　　「看吧，我就說不用那麼急。」小狐丸看向愣住的獅子王。「你就是人太好了。」

　　鶴丸興致勃勃地弄來一台投影機，一副要舉辦祭典的架式。

　　在獅子王也找了個位置坐下後他立刻熄滅活動室裡一半的燈，那一側的白牆很快被投影燈打亮。與其一一朗誦數字，還不如把開獎結果做成一張圖秀出來讓所有人看清，小狐丸認為這看似誇張的行為其實還算合理，然而他實在小看了鶴丸對祭典的喜愛程度。

　　在沒人注意的地方傳出了陌生的男聲，播報員咬字清晰的聲音從藍牙音響傳出，但很快就被切斷，開獎現場赫然在幾個人面前亮起。

　　獅子王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這也太周到了吧，網路上居然連這東西都有？」

　　「這是我昨天錄的。」鶴丸得意地說。

　　「哈？那你不是已經知道結果了嗎？」小狐丸皺眉。

　　聞言鶴丸搖頭。「你們兩個的投注單我沒看過，另外三張電腦選號買完也還沒看。」

　　他一面說一面把彩券交過去，讓獅子王和小狐丸各自找出屬於自己的彩券後再把剩下的三張收回湊到鶯丸面前要對方選一張。

　　「嗯……」鶯丸正在喝茶，一時空不出手便以鼻子哼了一個長長的音示意鶴丸稍等，待放下茶杯後才隨手一指。「這個吧。」

　　鶴丸在剩下的兩張裡隨意挑了一張，開獎大會正式開始。

　　「歡迎各位收看第1284回LOTO6的開獎節目，我是今天的播報員小林……好的，第一個號碼出來了，是17！重複一次，第一個號碼是17。第二個號碼也出來了，是39，再重複一次……」

　　在節目開始後活動室裡就沒有人再開口，整個空間裡只有小林播報員那因經過幾次處理而略略失真的聲音迴盪，幾分鐘後影片於一片沉默中播畢，投影畫面定格在依序排列過的最終開獎結果。

　　鶴丸瞄了自己的彩券一眼，沒中。

　　「如何？」他這麼說，但毫無疑問這主要是針對鶯丸的提問。

　　「中兩號。」鶯丸眨眨眼。

　　「那就是沒中……真的假的？」鶴丸接過對方遞來的彩券仔細看了看，確實只有04和39與結果一致。

　　他原先幾乎肯定預想中的奇蹟會在這裡發生，但在鶯丸決定電腦選號時這個可能其實就已經被否定了。猜想一的預知用LOTO6驗證是需要主動做出選擇的，讓電腦決定號碼再加上最後從三張彩券隨意挑一張的情況下，如果中獎代表的則是鶯丸所擁有的其實是事情主動配合的強運。然而一切猜想都是白搭，因為實驗的結果是鶯丸甚至連最小的五等獎都沒中。

　　「我有三碼耶，這樣有嗎？」

　　獅子王說話的同時又來回確認了幾遍牆上的數字和自己的彩券。

　　「三個的話不包含特別號喔。」

　　「嗯，沒有特別號。」

　　「那就是一千円，不錯嘛獅子王。」鶴丸朝桌子另一頭的人伸出拇指。

　　「因為獅子王是好孩子嘛。」鶯丸從旁插嘴。

　　被這麼一說獅子王立刻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啊！一定是爺爺有保佑！」

　　鶯丸點點頭，似乎認為這個結果相當合理，接著他看向一言不發的小狐丸。

　　「小狐你呢？一和二，哪一個？」

　　被突然點名讓小狐丸嚇了一跳，反射性縮了一下肩膀後他僵硬地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踩到狗大便。

　　「……一。」吐出這個字他便沉默了，幾秒後才又再度開口。「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被神明保佑的孩子啊。」鶯丸微笑。

　　張了張嘴，小狐丸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最後放棄般閉上了嘴巴。

　　無論是神明或者中獎，哪一件事他都從未在這裡提起過，然而這些卻被輕描淡寫地提起，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既非預先看見未來或者好運氣地猜中，而是最純粹的「知曉」一切，如果以人類的方式做出最貼切的形容，大概只能以野性的直覺來稱呼。

　　那些不為人所知的在鶯丸腦中就像是遊戲的人物設定一樣，不需要任何理由，在最初他就能夠知道。

　　鶴丸的實驗結果呼之欲出，即使兩個猜想都被否定，明眼人依然能夠從中推論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這是極為可怕的能力，小狐丸在訝異之後忽然非常慶幸擁有這項天賦的人是鶯丸，這就好比當初他所想像的鶯丸戶頭裡有九位數彩券獎金一樣，鉅款對於一個無欲無求的人而言一無是處，但此刻將鉅款代換為這種稍微不同的「預知」能力後無用處瞬間變得可貴。

　　幸好是鶯丸，但他很難不去思考，也許正因為是鶯丸，才得以擁有這種能力。

　　然而眼下還有一件比起鶯丸要更容易引起外人注意的事情必須處理。

　　「喂喂，你們那個一還是二的，該不會是在說中獎的獎項吧？」

　　鶴丸的話打斷了小狐丸的思緒，他下意識回了一聲對，接著立刻反映過來自己忽略了什麼以普世價值觀來說更重要的事。

　　「我剛查了一下……」獅子王放下自己的手機，臉色鐵青。

　　小狐丸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說吧，多少？」

　　「五億三千萬……」

　　即使不往下報出零頭，獅子王也已經覺得自己在說科幻電影的台詞，這個數字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自己該不會是在作夢吧？他打了自己一巴掌，「啪」的聲音十分響亮，並且也的確相當疼痛。

　　「冷靜點，跟那個相比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小狐丸用下巴往鶯丸的方向一揚，試圖用連自己也不怎麼相信的話說服別人。

　　「唔……我還是去洗把臉好了。」

　　獅子王說著便從折疊椅上站起身，只是可能因為腳步太過虛浮，在要繞過椅子時竟然被絆了一下。

　　「哇啊啊啊！」他大叫出聲，連忙將雙手撐在桌子上穩住重心。「嚇死我了。」

　　「沒事吧？」鶴丸走過來關心。

　　「沒事沒事，還好我反應快。」

　　「換張椅子吧，太危險了。」小狐丸伸手將那張鐵製的折疊椅拉開。

　　「但是學校都是這種椅子吧？再怎麼換也、」

　　「買一組沙發過來吧，既舒服也不會再發生剛才那種事。」沒等獅子王說完，他平靜地提議。

　　活動室裡安靜了幾秒，所有人又想起五億三千萬的獎金。

　　片刻後還是獅子王率先打破沉默。「換一張Ｌ型的沙發吧，淺灰色的！」

　　「我查一下IKAE網站有沒有。」

　　「直接去看吧，等獅子王洗完臉就可以去了。」

　　「其實也不需要洗臉了……」

　　喝茶同好會（沒有登記）的社團活動室裡終於恢復了平常的吵鬧。

　　鶯丸看著窗外的天空喝了一口茶。

　　「出門要記得帶傘吶。」